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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鲁
贝 的 劫 杀
丹妮尔从劳斯莱斯轿车中轻轻滑到地面上,抬眼凝视着加拿大总理的官邸。在她的眼中,这幢三层建筑物石砌的外表,此时看上去就象是埃米丽·勃朗特①小说中描写的景物一样,既阴森又令人毛骨悚然。她穿过天花板高高、里面摆放着传统陈设的长长的大厅,再沿着一个空阔的环形楼梯爬上去,来到了她的卧室。 这里是她的安全港,也是这幢官邸中查尔斯唯一同意她将其进行了重新装修的房间。从浴室那边透过来一束光,勾勒出了一个躺在床上的凸起的身影。她随手关上通往大厅的门,然后背靠着门站着,蓦地,她的心里涌起一阵恐惧和温暖交相混杂的情感。 “你怎么敢跑到这里来了,”她低声抱怨道。 在昏暗的光线下,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咧嘴一笑。“我真想知道,今儿晚上的这个时候,加拿大有多少做妻子的,也在对着她们的相好,象你这样说话哩。” “这里到处都有站岗的骑警···” “那些忠心耿耿的法国佬们,也有变成瞎子和聋子的时候。” “你必须离开这里。” 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一翻身爬起来站在了床上,展现出一个赤裸裸的男性躯体。他伸出双手。“到这儿来,我的小仙女。” “不···不在这里。”
丹妮尔沙哑的嗓音,暴露出了她那被唤起的情欲。 “我们什么也不用怕。” “查尔斯还活着!”她突然大声叫了起来。“难道你不知道吗?查尔斯还活着!” “我知道,”他面无表情地说。 然后他跳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向丹妮尔走来。床垫下的弹簧由于他突然离去而发出吱吱的响声。他有一个令人生畏的身躯,在多年的良好体格训练下,强健发达、高高隆起的肌肉,在他那紧绷绷的皮肤下面一层层地起伏分布着,显得非常匀称和剽悍。他走到丹妮尔跟前,抬起一只手,抓住自己头上的假发往下一揭,露出一个剃得精光、与他那一丝不挂的身体一样显得赤条条的脑袋来。他的两腿、胸脯、还有下身处也都被剃得光光滑滑的。接着,他伸出两只铁掌,搂住丹妮尔的头,把她的脸按压在自己那胸肌发达的胸膛上。她喘息着,闻到了他光洁身体上的芬芳的麝香气味。这种气味,是他们每次做爱前,他都要用来涂抹身体的一种擦身油散发出来的。 “别去想查尔斯了,”他命令道。“他对你来说已经不复存在了。” 她可以感觉到从他全身毛孔中渗出来的那种野兽般的力量。她头晕目眩,完全沉浸在了欲火的焚烧之中,只等着这头无毛的公牛来最后摧毁她。一股热流从她的两腿间升腾起来,她身子一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阳光从半开着的窗帘外溜了进来,爬到床上两个绞在一起的人体上面。丹妮尔正用她的酥胸,搂着那个光秃秃的脑袋。她黑色的长发,成扇形撒在枕头上面。她在那颗光头上连着亲吻了几下,然后就松开了它。 “你现在该走了,”她说。 他伸出一只胳膊越过她的身体,把床边放着的一个闹钟转动一下对着亮光。“才8点钟,还早着哩。我10点左右再走。” 她的目光一下子紧张起来。“记者们最近就象一窝蜂似地到处乱转。你本来几个小时前就该走的,那时天还没亮。” 他打着哈欠坐了起来。“早晨10点,对于你在官邸里会见一个你们家的老朋友,那可是最合适不过的时间。谁也不会注意到我这么晚才从这里离开。一出门,我就会混杂进那些这会儿正急切地往这儿赶的议员们中间,然后象他们一样,来向您这位正处在悲痛欲绝中的总理夫人,表达我们最诚挚的问候。” “你这个反复无常的坏种,”她说,顺手拉过一条揉成一团的毛巾被围在肩膀上。“一会儿温柔多情,一会儿又这么尖酸刻薄、老谋深算。” “哟嗬,女人的心,可是一夜过去,就说变就变啊。我倒真想知道,要是查尔斯这次真的死了,你的泼劲,还会有这么厉害吗?” “这件事干得太糟糕了,”她咬牙切齿地说。 “不错,是干得够糟糕的。”他耸了耸肩。 她的脸上现出冷酷而又坚决的表情。“只有在查尔斯躺进坟墓里以后,魁北克才能够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 “你就为这要你的丈夫去死?”他怀疑地问道。“你从爱他转变到如此地恨他,难道他对于你,除了只是一个有待抹去的符号,已经毫无一点意义?” “我们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爱。”她从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盒子里取出一支香烟并点燃了它。“从一开始,查尔斯对我的唯一兴趣,就是把我当作是他的一笔政治资产。我家庭的社会地位帮助他进入了上流社会,而我则用尽优雅和风度去抛光他、帮助他。可我在他的眼里,除了是一个帮助他提高公众形象的工具外,别的啥也不是。” “你为什么嫁给他?” 她吸了一口烟。“当初他说他有一天会成为总理,我信了他。” “那么后来呢?” “我醒悟得太迟了。我发现查尔斯根本就不懂得爱情。我一度曾想从他身上求得情感的回报,可现在呢,却是他每次碰我,我都腻烦他透了。” “我在电视上看到,在医院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被采访的医生说,你对查尔斯的担忧和关心,让他们大受感动。” “那纯粹是演戏。”她笑了起来。“我在那种场合里向来很出色。而这种表演,我已经做了整整10年了。” “你去看他时,查尔斯说过什么有意义的话么?” “没有什么有意思的话。他们刚刚把他从外科监护室里推出来。他的神志还没有完全脱离麻醉状态,差不多一直在说着呓语。他旧事重提,忆起了一次导致他母亲身亡的车祸。” 丹妮尔的情人从床上滑下来,走进了浴室。“他没有念叨出点什么安全上的机密吧。” 她又吸了一口烟,然后让烟雾从鼻孔中慢慢地冒出来。“他好象提到了一点。” “说下去,”他在浴室里说道。“我听得见。” “查尔斯指示我告诉你,要你加强对詹姆斯湾的保卫。” “一派胡言。”他哈哈大笑。“那边早就把安全部队的数量增加了1倍,差不多每寸土地上都布置了警卫。” “他不是说的整个工程,只是说控制室。” 他来到浴室门口,用毛巾擦着他的光头。“什么控制室?” “发动机房上面的控制室,我想他是这么说的。” 他脸上现出迷惑的神色。“他还说了些什么?” “查尔斯接着含含糊糊咕哝了句什么‘加拿大会有巨大的危险,如果让敌人发现了···’” “不错,发现了什么?” 她做了个无助的手势。“因为伤痛,他突然停止了讲话。” “就这些吗?” “不,他还叫你去跟一个名叫马克斯·鲁贝的人商量。” “马克斯·鲁贝?”他满脸狐疑,重复说道。“你能肯定他说的是这个名字?” 她盯着天花板,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的,我肯定。” “真是奇怪。” 他没有再说什么,又走进了浴室。他站在全身镜前,摆出一个在肌肉练习中称作负压呼吸的姿式。他用胸廓部分做深呼吸,使胸腔膨胀、蹦紧,直到他全身的血管仿佛要从皮肤下迸发出来才作罢。接着,他把左手放在右腕上,手臂紧贴着身体,做了一个侧身双手投篮的动作。 亨利·维朗以苛求的目光,认认真真地研究着他在镜子中的一招一式,以使动作尽可能地接近理想。然后,他盯着自己那张象是用凿子雕刻出来的脸,鹰勾鼻子,还有冷漠的灰色眼睛。当他沉下脸来时,那表情就变成了冷酷,再配上那张扭歪了的恶狠狠的嘴唇,活脱脱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看上去就好象是在一个凿刻好的大理石雕象中,潜藏了一个凶蛮未开化的野人。 对于亨利·维朗的妻子和女儿,以及他的自由党伙伴和半数的加拿大人来说,哪怕让他们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他们也做梦都不会相信,亨利·维朗原来是一个过着双重生活的人。表面上,他是受人尊敬的国会议员,并身兼内务部部长职务。但当他蒙上面具、走进黑幕里去时,他却摇身一变,成了自由魁北克社的真正首领,一心一意投身进了狂热的为争取法语魁北克地区完全独立的运动当中。 丹妮尔来到他的身后,她身上披着的毛巾被,看上去就象是一件时新的宽松外袍。她把手指放在他的二头肌上抚摩勾画着。“你认识他吗?” 他放松身体,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慢地吐出来。“你说鲁贝?” 她点点头。 “这家伙只是很出名罢了。” “他是谁?” “要回答这个问题,最好还得借助一下历史,”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把那顶带灰白边的棕色假发,扣到自己的光头上。“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马克斯·鲁贝是一个100多年以前被吊上绞架的大杀人犯。” ------------------------------------------------------------- 注释: ① 埃米丽·勃朗特(1818—1848):英国女作家,与其姊夏洛蒂·勃朗特(小说《简·爱》作者)和妹安妮·勃朗特(代表作为《艾格尼斯·格雷》)齐名,并驰英国文坛。代表作有《呼啸山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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