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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鲁
贝 的 劫 杀
8 1989年2月，美国新泽西州普林斯顿
在普林斯顿大学档案馆的阅览室里，海蒂·米莉根看上去与那些抱团围坐在书桌旁的大学生们一点也不相称。精心修剪过的脚趾甲，自然飘逸的淡金色头发，6英尺高苗条婀娜的身材，外加一身整洁而又裁制得体的海军少校军官制服，这一切使得她格外地惹人注目。 对于阅览室里的那些年轻小伙子们来说，她是一个讨人喜爱、令他们对学习分心走神的尤物。她凭直觉知道在他们淫邪的想象中，她正在被剥得一丝不挂。然而，既然她的年龄已经过了30岁，她对此的反应就是无动于衷，尽管还不至于太冷漠。 “看样子，你又打算在这做一整夜夜猫子呀，军官。” 海蒂抬起头，望着米尔德里德·加德娜那总是挂着笑容的脸，她是这儿档案保管员的女主管。“夜猫子？” “就是通宵达旦地学习。在咱们这管它叫开夜车。” 海蒂把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坐椅上。“我得抓紧我能用来做论文的点滴时间。” 米尔德里德对着前刘海飘拂到眼前的几根发丝吹了一吹，然后坐了下来。她的发型，是那种从19岁到40岁左右的女人都爱留的齐肩长卷发。“象您这样吸引人的姑娘，不应该把所有的夜晚都花费在学习上。您应该给自己找一个可心的男人，时不时地享受一下生活的乐趣。” “我首先得争取拿到我的历史学博士学位，然后才能去‘享受生活的乐趣’”。 “从那张证明您是历史学博士的纸片中，您是得不到激情和快乐的。” “也许宣布米莉根为博士的声音，就会使我兴奋和满足，”海蒂笑了起来。“要是我打算在海军里有所作为，这个证书对我是有用的。” “听你这种口气，就好象您打算跟那些禁欲者们搞竞赛呀。” “这和性爱毫无关系。我首先热爱的是海军，这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米尔德里德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跟你这样固执的女人外加死脑筋的水手争下去，可真是毫不上算。”她站起来，俯视着桌面上摊开的文献。“我能为你从书架上找点什么吗？” “我正在研究在伍德罗·威尔逊①任职期间与海军有关的文件。” “多么乏味而又可怕的内容。干吗选这么个题目？” “我猜，你大概是想说，我是被一个历史上还未被人涉足过的冷门给吸引住了吧。” “那么你的意思是，这个题目以前还没有任何男性预见到该去研究它喽？”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这样说。” “我可真不会去妒忌那个娶了你的倒霉蛋，”
米尔德里德说。“他下了班回来，还得跟你掰手腕儿，谁输了，谁就得弄饭、洗碗。” “我是结过婚。那是6年以前。他是海军陆战队的一名上校。我至今还带着创伤。” “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 “两者都有。” 米尔德里德停止了这个话题，她拿起装文献的纤维板匣子，查看里面的案卷编号。“你很能干哩。这个匣子里装的大都是威尔逊有关海军的函件。” “这些东西我差不多都搞得烂熟了，”海蒂说。“你能为我提供什么我可能错过了的着手途径么？” 米尔德里德盯着空中望了一会儿。“可能性很小。你给我10分钟时间。” 5分钟以后，她带着另一个档案匣回来了。“这些没有发表过的材料还没有分类编目，”她得意地咧嘴笑着说。“也许它们值得一看。” 海蒂仔细翻阅着这些发黄的文件，其中大部分都是威尔逊总统的亲笔信函。这里面有对他三个女儿的谆谆教诲；有对他在1912年民主党大会期间，与坦幕尼协会②
提名的威廉·詹宁斯·布赖恩③相互竞争的立场阐释；还有与他的第一任妻子埃伦·路易丝·阿克森以及第二任妻子伊迪丝·柏林·高尔特的私人通信。 在档案馆闭馆前的15分钟，海蒂展开了一封写给英国首相赫伯特·亨利·阿斯奎斯④的信。这封信上有一些不规则的皱痕，好象曾经被揉成过一团。从署明的日期上看，此信写于1914年6月4日，但却没有任何签收的标记，这暗示着这封信从未被发出过。 她开始阅读这件文法优美的手稿。 亲爱的赫伯特， 由于我们正式签署的条约副本看来确已经丢失，并且您又受到您的内阁成员的大加责难，因此，也许我们的这笔交易，已经不再意味着是什么。鉴于正式交换的文本并没有泄露出去，我已经指示我的秘书销毁了所有提及该协定的东西。毕竟这一非比寻常的举措，在批准它时也多多少少让我感到有些勉强，因为我的同胞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群体，他们一旦确信—— 接下来的一行字被涂抹掉了，只现出一道涂抹的擦痕。然后，信又开始了下一段。 应爱德华爵士的请求，并征得布赖恩的同意，我已批准将这笔款子从我们国库中划出，以贷款的名义转到了贵国政府的名下。
您的朋友，
伍德罗·威尔逊 海蒂本打算放过这封信，因为这里面并没有涉及到与海军事务有关联的信息，但是对“销毁了所有提及该协定的东西”这几个字的好奇心，又把她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她望着这几个字差不多有一分钟之久。两年来的深钻和研究，她觉得自己现在对伍德罗·威尔逊的了解，几乎就象是对一位受人尊敬的长辈大叔的了解一个样。在这位前总统的身上，她还从没有发现过在他的任期内，会有丁点类似于水门事件⑤那样不光彩事情的影子。 博物馆的铃声响了，提醒还有10分钟就要闭馆。海蒂在一个黄色书写拍纸簿上匆匆抄下了这封信，然后又到前台归还了两个档案匣。 “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没？”米尔德里德问。 “但愿不会只是拾到了个烟头，”海蒂含糊地回答。 “下一步你打算上哪？” “华盛顿···国家档案馆。” “祝你好运。希望你能马到成功。” “成功？” “就是发现了一个早先无人注意到的宝藏呵。” 海蒂耸耸肩。“这你可没法预料。” 对于怎样去追踪威尔逊这封奇怪的信件中的含义，她一时还没有什么计划。 但是她现在毕竟已经把门打开一条缝了，她确信继续向里面窥探下去，会是有价值的。 --------------------------------------------- 注释： ①
伍德罗·威尔逊（Thomas Woodrow Wilson，1856—1924）：美国第28任总统，民主党人，1913—1921年在任。在其任内曾促成美国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并提出了著名的“14点”纲领和建立国际联盟（联合国的前身）的计划。 ② 坦幕尼协会：是纽约市一个有实力的民主党组织。美国独立战争后在纽约曼哈顿成立。该组织到20世纪30年代时逐渐走向衰落。 ③
④
赫伯特·亨利·阿斯奎斯（Herbert Henry Asquith，1852—1928）：英国首相，1908—1916年在任。 ⑤ 水门事件：1972年美国大选期间，当政的美国共和党总统竞选班子为了保证尼克松能够竞选连任，于6月17日派人潜入位于华盛顿的水门大厦内的民主党总部安装窃听器。事情败露后引起轩然大波，酿成了美国政治历史上的著名丑闻——水门事件。最终，尼克松总统不得不因此而辞职下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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