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鲁 贝 的 劫 杀

9  

　　参议院编年史家把身子仰靠在扶手椅里。“我很抱歉，少校。不过在国会大厦顶楼这儿，我们确实没有存放国会档案的房间。”

　　“我明白，”海蒂说。“我来这只是因为我知道您是专门研究历史照片的。”

　　杰克·墨菲点了点头。“不错。我们对上至1840年代以来的与政府事务有关的图片，保持着相当广泛的搜集。”他一边说一边懒洋洋地用手摆弄着桌上的一块镇纸。“你到国家档案馆里去过吗？他们那可有堆积如山的资料。”

　　“去过，然而却徒劳无功，”海蒂耸耸肩。“与我的研究课题有关的东西，我一点也没找着。”

　　“那么我怎样才能帮助你呢？”

　　“我对英美之间的一项条约很感兴趣。我想在签署这个条约的过程中也许会拍有一张照片。”

　　“这方面的图片可就太多了。一个人打从当上总统的那天起，只要在某个协定或是条约上面签字，都会有摄影师或是画家应召为他拍照或是作画的。”

　　“所有我能告诉您的就是，这个条约是在1914年的头6个月内签署的。”

　　“我的脑瓜子里可回忆不起曾有这么一件事情发生，”墨菲脸上现出沉思的表情。“我很乐意能帮你去查找一下，不过这可能要花一两天时间。因为在处理你的事情之前，我还有几个研究项目要着手办一下。”

　　“我明白。谢谢您！”

　　墨菲犹豫了一下，然后望着她，眼里露出一丝疑惑的目光。“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一项英美之间的条约，怎么会在官方的档案馆里找不到记载呢？你有没有别的什么与它相关的材料？”

　　“我发现了一封威尔逊总统写给英国首相阿斯奎斯的信，在这封信中，他提到了一个正式签署的条约。”

　　墨菲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送海蒂走到门口。“我的人会尽力而为的，米莉根少校。如果真有这么一张照片，我们会找到它。”

　　海蒂坐在杰斐逊旅馆里她的房间内，对着化妆镜，睁大双眼，仔细审视着她眼角旁的皱纹。从整个情况上看，她承受住了无情的年龄侵蚀，保持住了自己依然有一个青春焕发的脸庞，和仍然看不出有一盎司赘肉的苗条身体。

　　在过去三年里，她经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磨难：做子宫切除手术，离婚，以及与一位年龄是她两倍的将军的一段微妙的“老夫少妻”式的浪漫韵事，后者最近又因心脏病发作而突然去世。尽管如此，在她以班级第14名的成绩从安纳波利斯海军军官学院毕业时，她看上去依然生机勃勃、充满活力。

　　她朝镜子凑近了一些，开始研究那双带卡斯蒂利亚棕色①的眼睛。她右眼的虹膜底部有一个小小的缺陷，那是一个灰色的斑状色点。在她10岁那一年，一个眼科医生夸大其辞地把她眼底的这个斑点称作是虹膜异色，而她的中学同学们，则奚落她有一只会带来灾祸的凶眼。但是从那以后，她开始因这一与众不同的特征而得意起来，尤其是在后来当男孩子们发现了这只眼睛的独特吸引力之后。

　　打从沃尔特·巴斯将军去世以来，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寻觅异性的激情，她不想让自己在情感上再卷入与另一个男人的纠缠中。不过，此时此刻，在她意识到她正在做什么以前，她的海军蓝制服正挂在衣橱里，而她呢，则已化好了妆来到了电梯间里。她身着一件丝质的紫铜色斜纹吊带裙，拷了边的橘黄色领口前后都开得很低很低，胸前的那个V字型大领口下面则缀着一朵丝绸花。她身上的其它饰品，除了一个般配的女式小包外，还有一根长羽饰，和悬在肩膀上晃来晃去、嵌有宝石的耳环。为了抵御华盛顿冬天凛冽的寒风，她在外面裹了一件V形领口的深棕黑色人造狐皮大衣。

　　旅馆门卫渴慕地盯着她这副让人赏心悦目的打扮，走上去为她打开了出租汽车的车门。

　　“上哪？”司机头也不回地问道。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使她一下子犯了诧异。她原来已打定主意要出来逛一逛，可是真出来了，她才想起自己并没有计划要上哪儿。她停了停，幸而这时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去餐馆吧，”她脱口而出。“你能给我推荐一家好点的吗？”

　　“您喜欢什么口味呢，女士？”

　　“我也说不大清楚。”

　　“牛排，中国菜，还是海味？您点一个吧。”

　　“海味。”

　　“您算点对了，”司机说，一边用力按下了计程器开关。“我正好知道有这么一家，可以俯瞰河上的景色。很富有浪漫情调。”

　　“我就想去这样的地方。”海蒂笑了起来。“听起来挺带劲的。”

　　夜幕已经垂得很低了。在烛光的陪伴下，海蒂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啜饮着手中的葡萄酒，国会大厦的灯火在波托马克河面上辉映出燐燐的闪光，这一切，更加深了她的寂寞感。在某些人看来，一位女士独自在餐馆里进餐，仍不免有些令人奇怪。她捕捉着其他食客投来的彬彬有礼的目光，猜测着他们心目中的想法，籍此来打发时间。这是一个因男友失约而被甩在这儿坐着干等的女人？还是一个好出风头、不耐寂寞的已为人妻者？甚或是一个来此稍事憩息觅食的妓女？海蒂倒宁愿别人把自己当做是这最后一种人。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在她身后的第二张桌子旁落了座。餐馆里的光线很暗，在这个男子从她身边走过时，她对他仅有的印象只是他个子很高。她禁不住诱惑地扭过身去，向他投去评价的一眼，不过在看他时，她仍没有忘了使自己不至于有失固有的矜持。

　　突然，她感觉到有个人站到了自己的身边，她的鼻孔里则隐约嗅到了一股男人刮脸用的科隆香水的气味。

　　“对不起，美丽招人的小精灵，”一阵低语传进了她的耳中，“您能发发慈悲为一个贫穷潦倒的酒鬼买一杯麝香葡萄酒②么？”

　　海蒂大吃一惊，她吓得一缩身子，然后抬头向上望去，眼睛睁得老大。

　　冒犯者的脸背对着光线，显得模糊难辨。于是他转到海蒂的桌子对面坐了下来。他的头发又黑又密，在烛光的映照下，可以看见他有一双海绿色的热情洋溢的眼睛。他的脸看上去饱经风霜，被阳光晒得黑黝黝的。他平静而又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仿佛正期待着她的欢迎之辞。然后他笑了起来，整个餐厅似乎也因此而明亮起来。

　　“怎么了，海蒂·米莉根，难道你连我都不记得了吗？”

　　她浑身哆嗦，记忆的潮汐在她的脑海中一阵阵掠过。

　　“我是皮特！我的老天，我是德克·皮特！”

　　一阵感情冲动使得她伸出双手抱住他的头，把他拉向自己，直到两人的嘴唇碰在一起。这一举动使皮特怔了一下，在海蒂的手松开他时，他坐回椅子里，摇了摇头。

　　“我真糊涂！怎么会把你误认成了一个女人。我本来只是想握握手来着。”

　　一抹红晕飞上了海蒂的脸颊。“你正赶上我最脆弱的时候。我本来坐在这里想我的伤心事，然后一个朋友冒了出来···嗯，我想我有点失去理智了。”

　　他伸出一双温暖的大手，把海蒂的手拉过来紧紧地握在一起，脸上的笑容也随之褪去。“巴斯将军去世的消息我已经听说了，我很难过。他是个好人。”

　　她的眼神暗淡了下来。“他走的时候没有感觉到痛苦。他是在昏迷的情况下平静离去的。”

　　“出这种事是谁也没法预料的，只能说是天意吧。”

　　“你还记得起我们上次见面的时间么？”

　　“那是在弗吉尼亚州列克星敦附近的一个地方，将军的小酒店里，他退休后住在那儿。我去拜访他。”

　　“那时，我还以为你是政府派来的什么官员，来给他找麻烦的。当时我对你的态度可真是遭透了。”

　　皮特停顿了一下，凝视着她。“你们俩的感情很好。”

　　她点点头。“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将近18个月。他是个守旧派，不过他倒是没有考虑过和我结婚。说起来这也够蠢的，一个年轻女人，心甘情愿把自己跟一个已是半截子入土的男人拴在一起。”

　　皮特能够看见泪花已在她的眼眶里打转，他赶紧改变了一个话题。“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敢说您这样子就是一个中学女孩子在她第一次参加跳舞会时的形象化身。”

　　“你可真会找时机来说这种十足的恭维话。”海蒂伸直腰身看了看周围的桌子。“我并没有要打发您离开的意思，不过我想您也许是到这儿来会某个人的吧。”

　　“不，我就一个人，没有女伴。”他的眼中满含着微笑。“我一直在忙着搞那些工程，今天出来放松一下，本只想安安静静地吃顿晚饭。”

　　“我很高兴我们能遇上，”她羞涩地说。

　　“您只管发布命令好了，从现在起直到黎明，我都是您的奴仆。”

　　她注视着他，仿佛餐厅中的其它场景和声音，都从眼前完全褪去、不复存在了。

　　她眼睛向下望着桌上的餐具，摆出一副端庄的样子。“你这样说我很高兴。”

　　他们一走进海蒂所住的旅馆房间，皮特就温柔地抱起了她，向卧榻走去。

　　“别动，”他说。“一切都由我来。”

　　他开始为她脱衣服，动作非常缓慢。她不记得是否有别的男人曾为她这样彻底地宽衣解带过，从耳朵上戴的耳环一直到脚上的鞋子，他都为她一一除去了。他用手指尽可能温柔地抚爱着她的身体，直到她身体内的快感剧烈地膨胀起来。

　　皮特却并不打算匆忙行事。她真想知道，究竟有多少别的女人尝过他的这种惬意无比的折磨。情欲渐渐地在皮特那双深邃的眼睛中显现出来，这进一步刺激了她，使她的激情益发高涨。

　　突然，他的嘴唇压下来盖在了她的上面，她可以感觉到它的温暖和潮湿。当他用手臂紧搂着她的臀部把她拉向自己时，她仰起身来作出回应。她觉得自己全身都要溶化了，喉咙里禁不住呻吟起来。

　　就在她觉得体内的血液奔腾得仿佛要迸发出来，全身的肌肉也不可遏制地开始颤抖时，她忍不住张开口尖叫了起来。皮特就在这时进入了她的体内，愉悦的浪潮如暴风雨般冲激着她的全身，一次又一次，似乎永远也不会止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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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 卡斯蒂利亚棕色：一种比软羊皮色黄、比桃花心木色红，稍浅而稍浓的中红棕色。   

　　② 麝香葡萄酒：一种甜待散葡萄酒，呈金黄色至暗琥珀色，因其由麝香葡萄酿制而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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